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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人静。
傅莲和裴初窸窸窣窣地起了身，单薄的茅草屋隔不住外头的风声，傅莲没有穿鞋，隔着一层袜子踩在地上有些冷。
风声掩盖住了他们的脚步声，二人借着冬日的月光，在不大的屋子里翻找，尽量将动作放轻，傅莲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。
裴初倒是坦荡，他在隐蔽的桌角翻到了一个上锁的盒子，盒子做工精致，似乎是用某种檀木制作而成，上面雕刻着的花纹已经磨损的有些光滑，看起来年头很久了。
他拂去盒子上的灰尘，放轻脚步，往傅莲的方向走去。
傅莲正低身翻找着，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，她脚底可能是生了冻疮，踩在地上针扎似的疼。
裴初拍了拍他的肩膀复联，回身被他吓了一跳，看清他手里的盒子，心中有些惊喜，不确定地开口询问：“这是……？”
盒子上上的是一个铜锁，似乎是某种机关，上面没有锁孔，傅莲低头摆弄了一会，咔哒一声，它便打开了。
这回轮到裴初惊喜了，他开口，夸赞道：“姑娘厉害。”
盒子里抖落出来一些信纸，不算多，但看起来年头甚久，二人怕在屋里发出的响声过大，将王景辉吵醒，便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门，走到院子里。
院子里的温度不比屋里低，傅莲还算适应，只是寒意直往骨头里钻，并不好受。裴初在间隙里问了她一句，“冷吗？”
“不冷。”傅莲无暇顾及其他，打开盒子，借着裴初手里的蜡烛，将信纸分了两半拿在手里。
信纸上面标着日期，应是几年前的。
这些信件是王楚瑶从尚书府回乡之后，与傅严正这些年的往来，从信中可以看出，王楚瑶持其实是一个很有政治远见的女子，这些年给了刚中进士，在官场还立足不稳的傅严正不少提点。
傅严正对王楚瑶很尊敬，在信中都是称呼她为王先生的，足见他对王楚尧之钦佩。
“明令二年，冬月。王先生，我在官场之中，听闻了后宫一桩惨案，青嫔离奇死于后宫，身上没有致命伤口，只是脖颈有诡异的青色纹路。这引起了宫中人的恐慌，他们一致认为青嫔一定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，才会有如此凄惨的死相。说那青色纹路是因中了诅咒而生出的。”
“宫中太医，束手无策，诊治未果，明令帝暴怒。罢官削职，将为青嫔诊治的林太医贬到了散香城。”
“我观察到林太医心思不纯，隐隐有向瞿党靠拢的趋势，您在民间可多留意。祝好。”
傅莲心中一悸。这么多年来是瞿党在研究这种毒药吗？那么尚书府灭门惨案会不会也是瞿党所为呢。
她指尖颤抖，单薄的纸张被她捏出皱痕。
傅莲继续往下翻找，紧接着便是王楚瑶的回信，同傅严正后来的回信装在一起，似乎是被寄出去又寄了回来。
“我去了一趟散香城，林向荣在那里开了一间医馆，他不像是甘心平淡的人，可是我观察了一月有余，未见他有什么动作。不清楚是否已经加入瞿党。”
“至于那毒药，沈贵妃本是无心之作，没想到却成了凶手杀人的工具。这些日子我也听闻了风声，青嫔的儿子已经交给了沈贵妃抚养，宫中不太平，你替我向沈贵妃传个话，不日便设法将那孩子带出宫吧。”
读至此处傅莲疑惑。当年竟然有一个孩子吗？那他现在是何去向？是在党争中无辜牺牲，还是来到民间做了一个无忧无虑的孩子。沈贵妃又是……何人？
傅莲思忖着，不知那林向荣是否还在散香城，总归出现了新的线索，总要去一趟的。
信件不多，只有寥寥几封，那些年没发生什么大事，除了青嫔这一桩，傅莲很快读完，要跟裴初交换。
裴初没有犹豫地将信件塞到她手里，在傅莲瞧不见的夜色里，裴初在分出手中信件的档口，手中暗自捏了一张薄薄的纸，似乎是从那一摞信件中分出来的。
二人交换了信息，收好信封，将盒子放回原处。
裴初这才注意到傅莲脚上没有穿鞋，少女单薄的脊背隐隐打着哆嗦，他在月光下看清她冻红的耳尖。
看着少女在月色下专注的神情裴初心里不禁一痛，经历了家破人亡，却始终冷静自持，——起码表面是这样的。却毫不犹豫地走上了正确的道路，一刻都没有耽误，一刻都没有犹豫，就算是天寒地冻，忍饥挨饿也一声不吭。到底是姑娘，怎能让她跟着自己过如此粗糙的生活，也要精细一些啊。
况且其实在傅莲眼中自己只是一个中途迫不得已暂时信任的人，不知她心里实际上是怎样的心惊胆战，每每午夜梦回又是怎样的辗转反侧。
“我认为。”傅莲压低了声音，张口是清亮的音色，似乎全然没有恐惧，“我们应当先回清水县酒楼，同阿清他们会和。”
裴初对上那双清亮的杏眸，一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，只低低的应了一声，“好。”
二人披星戴月的出发，就像从未来过此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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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水县酒楼。
此时也是深夜，沈欢洵将折扇收在袖袋子里，阿清在他身前摸索翻找。厨房过于狭小，两个人着实有些倒腾不开，更何况要蹑手蹑脚，当心被人发现。
半晌，传来阿清惊喜的轻声呼喊：“找到了！”
只见她手上捧着一个白色的陶罐，上面用红色的纸贴着“烟清”二字。想必这就是那烟清酒了。
“分明是店里的招牌酒，为何要藏得如此之深呢？”阿清嘀咕着。
沈欢洵静静的看着，心下隐隐有了猜测，“姑娘，我们回房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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