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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木靠在了尘的肩膀上，望着月色。
当年，也是这般夜色。
“七十二卷宗是前朝大将军杨闵留下来的，杨将军镇守西北边塞十年，在那埋下不少暗线，他们作战勇猛，来去无形，没人知晓他们的真实身份。这些人和当年的杨家军，是守住西北，乃至整个燕国的关键。暗线具体有多少人，有谁，杨将军死后没人知道。”
“有人说几千，也有说上万。连先皇都无法查到这些人的身份和行踪，将其招回。因为暗线的人不听从皇帝指令，只认杨将军，还有他留下的卷宗。所以有传言，谁拥有七十二卷宗，谁就能统领这些暗线，而卷宗和大燕命运相关，朝廷自然不会让卷宗沦落到他人手中，以此威胁到大燕王朝的统治。”
杨闵将军死的那一年，也才二十八岁。她记得，当年街头巷尾，无处不闻啼哭声，多少人为他离去而悲痛欲绝，肝肠寸断，更是不少百姓言之杨闵将军一走，大燕将亡。
再后来，世间之人对杨闵将军褒贬不一，没人说的清当年的真相如何。大燕也没如人们口中所言，大厦将倾。倒是他们的清风寨，在这场猜疑浩劫中，寨毁人亡。
“先皇查了十年，不知道从哪得来消息，说卷宗在清风寨。当年那些官兵把整个清风寨都翻了一遍，都没找到卷宗，而杜仲和清风寨的人，惨死在他们脚下，这还不够吗？后来新皇登基，也未曾忘记卷宗之事，就认准了卷宗在此。了尘，你说，我们该怎么证明，他们才肯相信？”
了尘静静听着，苏木就跟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一样，语气淡淡的，说到杨闵将军时她略带伤怀，最后一句，却是自嘲般笑了下。
靠得累了，脖子有些酸，苏木索性躺下，头枕在了尘的腿上。还是腿靠着舒服，不像肩膀，硬乎乎的，硌得慌。
她见了尘低下头，问他：“你信吗？如果换成是你，会仅仅因为一个莫须有的传言，就笃定是在我们手里吗？”
了尘没说话，苏木眼睛很亮，她在等，等自己的回答。他轻轻摇头：“不会。”
“算你聪明。”苏木笑着，又叹气，“他们也不想想，如果卷宗在我们手里，为何清风寨的人不去西北寻找暗线，将当年威名远扬的杨家军为我们所用，我们是土匪，又不是傻子。”
“大当家说得对。”了尘也笑了下。
夜色沉静，两人都不再言语，苏木侧躺着，闭上了眼睛，了尘低头看着苏木，很久很久。
翌日清晨。
苏木在床上翻了个身后，迷迷糊糊睁开眼。她记得昨晚和了尘在前院里聊天，后面应该是睡着了，被了尘给抱了回来。她一手搭在额头上，闭上眼睛，困倒是不困了，她暂时还不想起。
外面有说话声，断断续续，她听不清，这个时候大家都起了。苏木躺了好一会儿才起身，她往后院走去，出乎意外地居然看到周奎和明叔两人在推掌。
赵禾坐在廊下，时不时还拍手喊一声：“好！”
苏木更加纳闷，洗漱完后，厨房也有动静，仔细一听，是了尘和张鹏在说话。比起厨房，后院里的场景显然更让苏木感兴趣，她走到赵禾身旁坐下：“这什么情况？陈乾他们呢？”
“他们三个一大早就进山打猎去了。”赵禾递给苏木一碗酒，“明叔今天一起来就说要锻炼身体，不能再躺着。”
“为什么？明叔他身体受得了吗？”苏木喝了口，清冽的酒入喉，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，她看向明叔，心想锻炼锻炼也好，强身健体，对他有好处。
赵禾看了她一眼：“他老人家说至少还要能握住刀，护大当家周全。”
苏木愣了下，笑起来。明叔肯定是昨晚回去想了许久，劝不动自己离开，那他就振作起来，和她一起守着这寨子。只是她希望明叔这一生，都不会再有握刀的机会，他就拄着手杖，每天乐呵呵瞧着寨子的人玩闹就行。
不管是明叔，还是其他人，她只愿他们平安。至于刀，她来握。
明叔有些累了，过来坐下休息，苏木觉得好玩，便下去跟周奎对练。一开始只是相互推着掌，渐渐的，两人开始打起来。周奎躲闪不及，只能用手挡开苏木的横踢，往后退开。苏木收着，并没有用全力，就这也足够将周奎逼到墙角处了。
周奎往后仰想要躲开苏木的攻击，然而身后是墙壁，退无可退，他索性放弃，闭上眼睛，等着苏木的劈掌落下。
就在他想着苏木这挥掌速度过快收不了，自己肯定会挨上一掌时，脸上传来的不是痛，而是苏木掐住他的脸。
他睁开一只眼，瞧见的是一个得意的笑。
“小奎，大当家厉害不？”
周奎忙点头，说真的他还真有点害怕。苏木自小是被杜仲教大，弓箭骑射，舞刀弄剑，一招一式，都师承杜仲。要真比起来，她毫不逊于寨子里任何人，身体好时的明叔尚且能压制，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。
“大当家，我输了。”周奎输得心服口服。
“虽输但不气不馁，不愧是咱们清风寨的。小奎，想不想学剑术，大当家教你？”苏木问他。
“学，我想学，谢谢大当家。”周奎立马答应，憨憨地笑着。
周奎是跟着陈乾学武，其他人也会教他，不过每个人教法不一样，难免会有所争执。而他们一旦吵起来，吵着吵着就开始比划动手，你一拳我一脚，全然忘了一开始的目的，留下周奎自己在旁边默默无语。
只有苏木教他的时候不会有这种情况，寨子里的人会逗苏木，可都知道苏木所学皆为杜仲所教，他们不仅不会说一点不是，还会加入进来。赵禾一听到苏木要教，已经拿起刀做好了准备。
张鹏从厨房出来，一眼就看到苏木在耍剑，旁边还跟着两个学的。他回想起来当年杜仲教苏木练剑，很有耐心。杜仲脾气很好，不管苏木学成什么样，他都是笑着，说一句“小苏木真厉害”。
回忆在了尘走过来叫他时被打断，两人站在那看着。新的剑术对周奎来说有难度，挥剑的动作不免略显笨拙，苏木在一旁细致耐心教导，脸上全然不见愠怒和不耐烦，时不时还会跟赵禾说一下要领，后者有功底，学起来倒比周奎要快许多。
“大当家她，以前学武之时，亦是刻苦，不管刮风下雨，还是酷暑寒冬，从未有过懈怠。有时候前大当家都会心疼，让她休息，可她总是摇头，说她要早点学会，她就可以保护大家了，寨子里的人，”他顿了顿，“也不用再离开了。”
那时候的清风寨正风头正盛，天下第一的寨子，多少人拜服，也是因此，当时大家也只是笑笑，逗她说一言为定，实际上，谁也没有当真。当时的苏木，千娇万宠，是大家捧在心上的小姑娘，谁知，她的一句誓言，大家的一句玩笑，日后都成了谶语。
“她做到了。”张鹏看向了尘，“这几年来，一直是她在保护我们。了尘，有些事我们做不了，但你可以，不仅是我，我们都希望你，以后能够好好对大当家，给她幸福，让她快乐。”
“鹏哥你放心，我会的。”了尘应下，他也不愿苏木受苦。
“谢谢。”张鹏拍了拍了尘的肩膀，很是郑重道谢，“谢谢你，了尘。”
他们连下山都不能，做不到的事情，只能由了尘来替他们完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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